一个人的夜晚[转]
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,夜晚因此漫长。独眠导致了我的万千遐想,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想人世间一切可想之事情。也许是习惯成自然,我最先 想到的还是与书有关的记忆,那是普鲁斯特的小说《追忆逝水年华》的开头,他描述了小说的叙述者”我”一段时间里的生活情形:早早躺下,又无法成眠,在床上 沉思冥想。

我意外地发现自己与普鲁斯特小说中的”我”很有些仿佛,但我并不愿与小说中的人物仿佛,于是强迫自己离开这样的联想,去沉思另 一种的冥想。还是习惯,我对独眠进行了语义学的细致分析。事实上,在一个日益开放的社会里,独眠有可能成为一种立场,一种个人化的独立姿态。这样的姿态让 我沉迷其中,捕捉其中的微言大义。

独眠的简单字面意义是一个人睡觉,往复杂里说,独眠是对既定的两人世界的一种强烈的反叛与拒绝,是一种 主动的选择。可以说,此时此刻,独眠是一种自由,是一种轻松愉快的飞翔。当然独眠也有可能是渴望两人世界而终不可得的无奈独眠,这是一种不得不的被动选 择。在被动选择中,独眠是一种痛苦,让人在空房里辗转难眠也,孤独滋味于此可以体验。

世俗的独眠大体上就是这样的意思吧。假如抛开世俗之 念,对独眠进行一番思想上的探讨,可能会更有些意思罢。记得有哲人说过这样的话:生命需要平静,需要卸去重妆之后穿过那空旷无人的剧场,让自己的心灵被时 空悬置起来,接受平静中产生的思想和智慧的烛照。人在独眠中往往能达到这种境界。《三国志》曾载汉丞相曹操常常独眠,故曰:惟大英雄能独眠,诚为斯言也。

一 个人的生活是思想者的生活。思想者是靠回忆过去而预知未来的。独眠为思想者提供了思想的空间与闲暇,可以说,你如果独眠的话,离思想者就不远了。人在独眠 的过程中,大脑变得异常清晰,以往的事情在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地闪过,历历在目。所有的记忆穿过黑暗的大地直抵遥远的星空,星空灿烂而优美。独眠的历史就是 一部别开生面的思想史。

一位诗人在独眠中写道:这个秋天/我必须学会/枕着炮声入睡/必须习惯/一个人的梦呓/和在我怀中/突然的战栗。 他在独眠中深味着人世间的苦难与忧伤。我披衣而起,那首诗在我内心深处长下根须。我知道这个世界里还有许多无法入睡的人,还有无法独眠的人,我依稀在风中 听到故乡的声音,细微而忧伤。

独眠是一种孤独的旅游,在这种旅游中,人们有可能采集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睡眠之花–梦,死者是不做梦的。所以,不论梦的内容应当如何解释,梦的出现本身即是一个提示:梦可以让睡眠状态的人们知道,他仍然活着,而且最终仍要醒来。有梦可做,人生还有希望。

一 个人的夜晚,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欲望的身影。此时此刻,人变得百无聊赖,心里空荡荡的,所有的兴趣突然间消失,偶尔触及一些过去的旧物,心才有着落,感慨许 久,终于明白了一个人的夜晚是如此的寂寞。寂寞让我如此孤独。有位日本哲学家曾经写下这样的句子:”孤独时我们不会被物质所灭。我们在物质上灭亡,是不知 道孤独的时候。”然而我知道,”知道孤独”我们依然会灭亡,一切都是宿命。

当一条故园的河穿过我的心灵时,我像一条河流一样梦想时,曾经 的时间和空间要重新排列起来是那样艰难。床上的漫想无边无际,思绪飘忽不定。独眠的心情渐渐在夜晚的寂寞中变得彷徨无助。也许不再独眠可能更好,毕竟思想 者离现实的生活有一大段的距离,还是两人世界比较世俗一些,比较多一些幸福与快乐。人是无法真正脱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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